《师生恋调查报告》第一章:遇见你2

此后我开始若无其事的等。过了一个多星期,她的身影又渐渐的模糊了。我告诉自己,我给她留手机号码的理由是很冠冕堂皇的,组建广播站的过程中有什么困难好找我嘛!即使别人看到了,还能说什么闲话吗?这样一想,顿时轻松多了,轻松得几乎可以完全忘记她了。

  但手机还是适时的响了起来。她在电话那头说:“老师,您能帮我个忙吗?我是个艺术生,想报考空乘专业,明年面试时需要有一段介绍自己的开场白。您的文笔很好,能帮我写一下吗?”

  这等小事,我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吗?尽管我不喜欢写那样的应用文,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当个空姐都这么麻烦,我还是满口应承了下来。

  第二天晚上,她来到了办公室拿稿件。看了看,说道:“老师,您写得真好,太谢谢您了。明天晚上我请您吃饭吧?”

  我笑道:“别客气,其实是我该请你;感谢你们那样看重我,还要采访我,只是可惜我无法配合。但不管怎样,我都应该请你们吃顿饭。”

  她笑了,一再坚持要请我。我们争执起来。最后我对她说:“谁请都无所谓。你先走吧,今晚我还有辅导。等改天再说吧!”

  第三天晚上,没有接到她的电话。我想我们都只不过说说客气话而已,谁还会真的放在心上啊!眼底眉梢,误会一场,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第四天晚上,她发来了短信:老师,今晚请您老吃饭吧?我想请您吃烧饼夹豆腐皮。顺便借您的影碟机给十九班用一下,可以吗?

  看来这请客还是捆绑式的啊,还要借影碟机!再说我怎么老觉得“您老”这两个字特别刺眼?我真的很老吗?我强忍怒火,还是答应了她。我告诉她,让我先请她,我听说县府街刚开了一家叫“梦之韵”的西餐厅,我想在那儿比较合适。

  因为她是艺术生,可以随时请假离开教室,我们便一起步行来到了“梦之韵”。她告诉我,她在学校还有两个好朋友,一个叫刘卫卫,一个叫王慧,听说有人请客,也要来。于是我们坐在包间里,先叫了两杯饮料,一边说笑一边等她们二人。

  她告诉我,其实她还有个小名,叫如哥。

  这个名字我好像见过的,为什么你也有这样一个怪怪的名字呢?

  萧真真告诉我,“如哥”这个小名是她奶奶给起的。她奶奶是侥幸躲过政府镇压的地主婆,极端重男轻女。萧真真出世时,她四岁的哥哥萧松林白白胖胖的,很是讨人喜欢。奶奶就希望她也能够像哥哥一样。

  说话时,灯光下的她更是楚楚动人;真是梨花带雨、海棠醉日。不过,依然像二十三四岁的美丽女郎。我想,面对此情此景,趁她的朋友还没来,心里想说的话语为什么不早说出来呢?至少该让她知道,我心中已有那种微妙的感受。

  我说:“如哥,——还是叫你真真吧!你知道吗?每年我的老同学聚会时,都好像在比赛谁的妻子或者女朋友年轻漂亮。等下次聚会时,你能冒充我的女朋友和我一起去吗?我会给好处费的。”

  她顿时笑得面若桃花红云飞度:“好啊好啊,什么时候去?”

  正在这时,响起了刘卫卫和王慧的敲门声。

  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吃西餐。无论吃什么,都感觉味道酸酸的、怪怪的,很不合胃口。这哪如我们几个老师在酒店里大鱼大肉啊。如果不是美女相伴,我发誓这一辈子也不愿再进西餐厅。

  这顿饭花了七十元钱。出门时我邀请她们几个到我新买的旧房子里去看看。反正也没地方玩,萧真真满口答应了,说正好去认认门,以后找我办事就容易了。我们找了辆车,朝泰安路我的住处驰去。

  我们在我那破庙里又说了近一个小时的闲话,她们告辞回去,回到她们在校外租的房子里。

  夜,已经沉默很久了。

  正是:忆当时,初相逢,万般柔情都深种,何日度成鸳鸯梦,归去莲香碧水动。

  二00九年九月十六日望断伊人既见何思

  二:当时明月夜 曾照彩云归1                                                              

    寂寂寥寥扬子居,

    年年岁岁一床书。

    不见南山桂花发,

    飞来飞去袭人屋——

    卢照邻《长安古意》

    又过了一星期,萧真真给我打来电话,说刘卫卫见到了我写的自我介绍,觉得很好,她是学播音主持的,看我能不能也帮她写一个。

    我真想说,你真是多事,你以为我写那种不喜欢的东西很容易吗?搜肠刮肚,殚精竭虑,那感觉真的很不好受的。但,思春的虫子在心头萌动,我还是满口应承了下来。我发现我从来都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学生,因为老觉得她们太小,没有女人味;可是现在看来,凡事都有第一次。我在心中,架起云梯、挖起地道的去攻打那些邪恶的欲念,可是无济于事。我现在相信《巴黎圣母院》中大主教克罗德对于吉普赛少女爱斯美尔达的感情了。

    第二天晚上是我的辅导。教室里始终乱糟糟的。我发现,我半个学期的努力,那些想使他们平静下来的想法,只能是一个美丽的梦而已,他们天生的不安分,不需要我来设定性格。我的心也被搞得乱糟糟的。我不禁抬头望望窗外,窗外无声的辉煌灯火让人觉得整个教室又是那样的孤独和落寞。难道连夜色都在轻轻叹息,难道现在的喧闹已经在预告高考后的冷落与凄迷!

    我坐在讲台上的课桌后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望了望萧真真,发现她倒是一副低眉顺眼的谦谦淑女模样,静静的坐在那里,若有心事。

    我轻轻的站起来,想到教室外透透气。想了想,觉得不妥,又坐了下来。

    前排的同学都诧异的望着我这个动作,也许他们看出了我的无奈,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一些同学开始小声的读书,试图影响那些侃侃而谈的人。天太冷,每到该翻书页的时候,他们都不原意把揣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就用舌头舔着翻书。好恶心!

    这时,一件我不知道该期盼还是该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萧真真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顾别人看她,几步走到了讲台边。我以为她有什么事又要请假呢,狐疑的看着她。

    她却轻轻的对我说:“老师,能出来一下吗?我想和你说点事。”

    她可真够胆大的,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公然的把我叫出去,不怕别人说闲话吗?也许是我自己心虚,想得太多了。再说,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都不害怕,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主的跟着她走到了门外。我们并肩面对着栏杆,站定了。

    她问我,给刘卫卫的自我介绍写得怎么样了。我故意逗她说:“让刘卫卫照着你的抄一遍不就行了。”

    她说:“不行,我们俩个的不能一模一样。其实我也不想让你再费力,可我和刘卫卫关系那么好,你不写,我说不过去。”

    我说:“我简直被你们伟大的友谊感动了。好吧,既然你们不嫌我写得糟糕,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实际上,我已经写好了,不过忘在家里了。你明天晚上抽个空去拿吧。”

    我想她可以有两种回答。一种是,让我明天上课时捎来。那样的话,我觉得我自作多情的好梦该结束了,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再不会在夜里抱着枕头想你了;谁也不用担心我,十几次的失恋,十几次的离别,我已经很知道孤独这条路该怎么走。我想我可以物我两忘的安心睡觉了。

    还有一种回答,萧真真,你只要顺着我设计的通往陷阱的道路走下去,我和你之间,长生天已经注定,要有缠绵的缱绻风流、旖旎风光上演。

    她低着头,用长发遮住面颊。我们俩个都不再看对方。

    这时,她说话了:“好啊,我到几点去拿?你忙到几点才能够闲下来?”

    我说:“七点钟吧。”

    我抬起头,注视着远方,观望一无所有的夜色。

    西元二00五年的十二月十三日的晚上,我坐在电视机旁的沙发上,静静的听阿桑的《寂寞在唱歌》。

    七点钟,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我知道,狐仙来了。

    她笑吟吟的,手里还提着一小袋东西。她说:“老师,你还没吃饭吧?给你买的。”

    打开一看,是烧饼夹豆腐皮。

    我把那篇为刘卫卫写的稿子给了她。她坐在沙发上,听着阿桑的歌,仔细的看。时光在似水年华中悄悄的流失。我望着她娇羞的脸庞,不禁心潮起伏。我说:“真真,你这么漂亮,不怕我会爱上你吗?”

    她猛地把目光从稿纸上收回,脸庞上红云飞渡。她把头转向我说:“老师,你别吓我了,我有男朋友了。”

    我长叹一声,靠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她又接着看那篇不到一百字的稿子。一边看一边轻轻的说:“我男朋友去东北上大学去了。我们谈了一年多了。唉,爱情其实很累人的。”

    我说:“真真,我真的好喜欢你。别把自己弄得像神女峰上的望夫石!”

    我一下子搂住了她。

    她挣脱我说:“别这样,要不然我走了。”

    我松开了手,在她身旁闭目不语。

    她又说:“看我给你买的东西都凉了。你吃吧,我看会电视。”

    她看了一会儿,问我有没有其他的歌碟。我走进卧室,给她抱来了一大堆,任由她坐在那里一个接一个的试看。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不知不觉已经九点半了。她问我:“几点了?”

    我说:“十点了。”

    她说:“我走吧?都快半夜了。”

    我说:“怎么走?我送你?”

    她说:“不行,我们院里的人知道了会说闲话。还有房东,特俗,会乱说的。”

    我说:“那你没法走了,天太黑了。”

    她沉思了一会,问道:“你这儿有几张床?”

    我说:“再怎么穷也得有两三张床啊,要不还算什么家?”

    她走进我的卧室看了看,笑道:“我睡这张大床,你睡其他房间去。”

    这套房子除了卧室、客厅、厨房就只剩下一间房子了,被我堆满了书和健身器材。我们暂且叫它书房吧。当下我就找好被褥准备住在书房。

    我看着她解去白色的围巾,脱去黑色的外套、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袜子,却不再脱毛衣和毛裤了。她一边钻进被窝一边生气的瞪着我说:“怎么还不去睡啊?”

    我说:“这不是等你睡下我说声‘晚安’的吗?”

    她冷笑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说道:“晚安。”

    我说:“晚安!”然后关上门,回到了书房。

    过了几分钟,我又抱着被子回来了。她不禁笑了,说:“你不是睡觉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说:“我们一人一个被窝睡一张床上吧,书房太冷了。”

    她又瞪着眼说:“不行,我不放心你这个大色狼。”

    我说:“我们一人一个被窝,各睡各的,我不会碰你的。再说万一有坏人来,我还可以保护你。”

    她说:“你说话不算数了我怎么办?不行,你必须发誓不碰我。”

    我说:“好吧,我发誓。我要是碰你了,我是小狗。”

    她笑道:“不行,太勉强了。谁要是碰我谁是大狗熊。”

    我说:“好吧。”

    她朝床里面挪了挪,我在她身边铺好了被子,穿着背心、短裤睡下了。

    我们关了灯,开始静静的同床异梦。

    黎明刚刚来临,隔壁老太婆养的一只大公鸡就开始高声的叫:“张阳阳————张阳阳————张阳阳————”叫得我心惊胆寒。

  二:当时明月夜 曾照彩云归2                                                              

  二十五日的下午,她发来一条短信:张老师,我是萧真真。赶快借给我三百元钱,我急用。一个月内保证还你。

  我不禁觉得好笑,看来考验爱情的时刻到了。只是这场考试很容易过关,因为我听说现在社会上的考验标准是两千元。也许在她看来三百元钱已经够我思考忙活半天的了,她肯定为这样一个数目斟酌了很久,考虑到既能引起我足够的重视又不至于把我吓跑。我立即给她回了短信:现在就可以给你,可是怎么交给你?

  她回:晚上你不是有辅导吗?带来!

  晚自习上课之前,我把她叫到了教室外,把钱交给了她。她若无其事的接过去,很随便的装进了牛仔裤口袋里。我怔怔的望着她,盼望她说声“谢谢”好和她说几句话。她却似笑非笑的说:“张老师,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进班了。”说完不等我回答就跑进了教室里。

  她是不是很烦我啊?就因为那天我搂了她一夜,现在烦得连话都不愿意和我多说了吗?我心里一时间好不是滋味,不禁七上八下起来。

  就这样煎熬到了二十六日的晚上,正赶上星期六,天空突然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因为天公不作美,我的妻子李金莎本该回来却没有回来。寂寞而寒冷的夜里,放眼窗外,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快九点了,突然接到了萧真真的电话:“张老师,我在街上报了一个音乐学习班,现在买了张伴歌的碟子,能在你那里试听一下吗?”

  我忙说:“你赶快过来吧,我等你。”

  打开门,把她迎进屋里,顿时闻到她身上有轻微的酒气。看她一语不发的放下挎包,拿出碟子,我打开电视和DVD,我们耐心的听了十几分钟。

  我说:“你喝酒了。”

  她只顾看着电视,头也不回,轻轻的说:“一个朋友过生日,喝了几杯。”

  我说:“喝点茶吧?”

  她说:“不渴,没喝多少。”

  我说:“喝了酒会很困的,你赶快休息吧。明天再听。”

  我关了电视和影碟机,不由分说的就去抱她。她挣扎,但最终还是用手搂住了我的脖子被我抱到了床上。我按住她,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脱了下来。最后还剩一件内裤时,我停了下来,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脱完之后,我又扑到她身上,紧紧的搂住她,吻她的嘴唇、面颊、耳朵、包包。她开始低声的。

  我要脱去她的内裤。她抓住我的手说:“不行。”

  我说:“我们这样抱在一起,我怎么忍受得了?”

  她说:“受不了是你的事,不行就是不行。除非我死了。”

  我说:“如果你不答应我,我也会急死的。这样还不如你让我做了,然后再杀了我。”

  她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就是死,我也要做。”

  她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说:“能不能给我点酒喝?”

  我说:“不行,你已经喝过酒了。”

  她说:“喝那点不过瘾。你让我喝醉吧,喝醉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随便你怎么样。”

  我不紧不慢的说:“你要是这样说,那还是算了吧,我不做了。我不想这样。”

  她使劲掐了一下我的胳膊,瞪着眼说:“少废话,快去拿酒!”

  我只得光着身子,跑到书房,从黑暗中摸出一瓶“宁夏红”酒来。

  她笑了,命令我说:“打开,倒进碗里!”

  她把碗接过来,开始大口大口的喝。一下一下,我的心突然恐慌起来。我一把夺下来说:“别喝了,你喝得我都发毛了。”

  她冷笑道:“给我。”

  我把碗和酒瓶都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开始抱她,吻她,脱她的内裤。由于手忙脚乱,一时间竟然脱不下来。

  她拉开我的手说:“去!我自己脱。”

  灯光下,整个光洁白皙的身子鲜嫩欲滴。我扑上去狠狠的搂住了她。我们一起来到了人间的天堂,那里永远都是温柔的春天,那里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风景太过于完美,我控制不了自己,不得不去投鞭渡江。爱到深处情难耐,春到人间花弄色,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无声无息,无休无止。

  细细的汗珠,散乱的头发,空白的大脑,水与火的缠绵,欲死欲仙的狠狠相拥在一起。真真,就让我们就这样永远永远直到地老天荒、山穷水尽、长在一起。

  爱神,就这样不由分说的来临,

  爱神,她不是诗人风花雪月的空吟。

  爱神,即使我明白,

  从开始的那一瞬,我明白,

  最终只留下,眼泪与伤痕,

  我也会,

  用尽一生去追寻。

  元旦节到了,高高瘦瘦的金公子回来了。大概在东北也很不得意,不如在家乡有人宠着,一放假,他就迫不及待的回来了。可见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乡。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萧真真只好去陪她的男朋友。

  眼睁睁的看着激情在大雪还没有融化之前就要强行消退,空虚和无聊开始重新侵蚀我的灵魂。来到办公室,兀然枯坐,无所事事;回到家中,拿起镜子,发现眼圈黑黑的,我自己已经不认识自己。我想,真真,我们之间,对于爱,我已经像吸食了鸦片,上了瘾,无法自拔。我不得不这样一天天消失我的青春红颜,却无法去挽留,还不如朝生暮死!

  真是生不如死!

  花开冷眼,自惜寻春来较晚;知道今生,知道今生哪见卿!

  天然绝代,不信相思浑不解;若解相思,定与韩凭共一枝。

  宝贝,回来!

  二00九年九月十六日桑中卫女上宫陈娥

  三:绝代有佳人 幽居在空谷1                                                              

  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

  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

  苏小小

  元旦节的晚上,到处都是积雪。高一高二都放了假,只有我们高三为了明年的金榜题名还在争分夺秒的学习。我穿过黑漆漆的楼梯,准备到灯火辉煌的五楼去辅导。刚走到四楼,感觉到一个黑衣女子正穿过楼道迎面向我走来。这样的寒夜,她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还来不及思考,一个轻柔的女声传了过来:“张老师,送你一个礼物,祝你元旦节快乐!”说完递过来一包用彩纸包裹住的东西,硬硬的,沉甸甸的。

  我说:“谢谢你。”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就要跑上五楼。望着她的背影,我对她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头也不回的回答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说完便跑进了教室。

  我缓缓的走到了教室门口,映着灯光,发现纸里包的是一个晶莹的苹果。我不知道该把它带进教室还是先送回办公室。犹豫再三,实在不愿楼上楼下的跑,就把它带进了教室里。由于外面很冷,教室里满满的人,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不知道刚才送苹果的那个女孩她躲在哪里。

  第一排的同学好奇的问道:“老师,你带的是什么东西?”

  出于对赠与者的保护,我说:“刚才在校园里,不知道是谁,送给我一个礼物。”

  不知道那个女孩听到我这样的回答会有什么样的感受。说句老实话,在这样一个特定的日子里,有人能想着自己,我心里还是蛮高兴的。但是,我实在厌倦了这种遮遮掩掩的方式。以前我老是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短信,通过语言来判断,发信者都认识我,却都不愿告诉我他(她)们的姓名。我好烦;这样的交谈方式,对于我这样一个崇尚简单生活的人来说,显然是一种不小的折磨。我不想老是这样在期盼和迷惑中过日子。可是现在你看,这一套又来了。如果无法预知的结局只是个更大的失望,招蜂惹蝶的果然是个女孩,但是我一点都不爱她,那才叫绝望呢!

  我很自私吗?堕落吗?

  可是,刚才那个女孩基本上可以确定很美。尽管四楼很黑,我还是借着楼上漏下来的微弱灯光看到了她的美。她穿了一身黑衣,戴着厚厚的黑手套,整洁柔顺的长发与几乎到膝的黑色长装浑然一体;但,娇美、丰满的脸庞白得优雅而尊贵、成熟而神秘。

  我扫了一眼教室,感觉她好像坐在倒数第三排靠墙角的位置。

  其实,早在几天前,如果我留心的话甚至早在几个月前,就陆陆续续的有这位陌生女孩的短信发来,只是我在每一次短暂的空谈之后,不仅删去了短信,还在心理上彻底弄丢了那个电话号码。我不愿拨回去听听声音去判断对方是谁,我意识到既然对方不愿意透露姓名,打过去她也不会说。我没必要做这样自讨没趣的打算。

  空谈就空谈吧,浮萍一样的感情能维系多久就维系多久吧。我已经没有了狂热出击追求艳遇的精力。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会是真真借别人的手机来考验我。不会的,语言出来就是不一样的。真真从来都是明明白白,她了解我的简单,从来不搞这一套麻烦事。而这,也正是我爱她的原因所在。

  比如两天前收到的一条:

  知道你是个感情漂泊的男人,也许不管谁去挽留也挽留不住。但还是想和你聊聊,想拥有那种和你在一起说话的感觉。

  如果是真真,她会发:你在哪里?在干什么?我想你了。

  我们就会迅速而简单的约会,做完了爱就海阔天空的长谈,从来不会感觉到累。

  现在,真真去陪她那该死的一根筋男朋友去了。对于两个都像风一样的人来说,我们没有任何约定,未来还相爱与否,没有任何约定。

  谁能看到我心头的阴云?

  我想,送苹果的这个女孩也不错啊,世上还有比用恋爱来治疗失恋更好的方法吗?我听到有一首顺口溜这样流传: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棵草?只要用心找一找,总有一棵比她好。

  现在,不需要我用心去找,那陌生的短信又来了:

  曾经我是那样的恨你,可是,听了你的课之后,就忍不住让自己不再恨你了。真的没有办法抗拒你的坦率与简洁,我的王子。

  王子?

  已经十几年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我想起我在高三时,年仅十七岁,是全县的文科状元。但是我并不快乐,因为我的英语只是勉强凑合,前景不容乐观。那时,我的一个文质彬彬的临桌,喜欢叫我“忧郁王子”。现在,面对手机屏幕,看到隐匿者又这样叫我,我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甜蜜的心酸。我想起,后来,果不其然,我只考了个师范学院。我既不愿意去上又害怕来年考的更糟。父亲又严厉又温柔的训斥我,说县长不是一天就能当上的。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我就当了教师。可是我完全不理解教育的崇高,就好像猪八戒,参与了取经这场纯粹的理想运动,却压根就不明白它的意义何在。他只是无可奈何。而我,我要挣钱,活着,因为活着是美丽的。

  瞧瞧萨特的《存在与虚无》,尽管这个世界最终将归于虚无,但存在本身就是同虚无相抗争的一个过程。

  续雪莲花

  想到这里,我回了短信:为什么选择恨我?我很心痛。能不能给我一个辩解的权利?给我一个解救自己的机会?

  对方回:你不需要辩解。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一切的。现在只想让你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你。我并无恶意,只是希望你能快乐。

  我回: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发现,你正是我要寻找的那个人。我却只能任凭眼泪在脸庞滑落:太迟了,当时的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如今眼睁睁的就要擦肩而去。

  对方沉默不语。

  元月三日的晚上,真真突然踏着零琼碎玉来了。她说她男朋友回家去了,因为牵挂我一个人夜里冷,她忍不住就来找我了。

  从别人的温柔乡里走来,我们在这样的情景下见面,无论如何都让我在最初的感觉里感到她是那样的陌生。从语言到表情,一切都好不适应。看起来,她一直在很不放开的笑。但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尽管我们一而再三的约定,我们的友情,要超越世上的任何感情,但面对这一切,我还是觉得自己无法超脱。

  解开她的衣服,背后雪白的肌肤上到处都是小红斑点,密密麻麻。甚至胸前也有一些。整个人都像发霉了一样。我吓了一跳,问她怎么回事。她笑道:“我得了艾滋病!”

  三:绝代有佳人 幽居在空谷2                                                              

  我也笑了:“那就让我们一起坦然的去面对死亡吧!我肯定也被你传染了。”

  原来,因为她长期住在我这里,她自己住处的被子从来没有晒过,都发霉了。这样的下雪天更没法晒,就将就着用了。结果身上就成这样了。我想说,你男朋友为什么不和你去宾馆开个房间,但又怕自己有挑拨离间的嫌疑,就强忍住没有说。我只是说:“宝贝,你受苦了。对不起,都怪我整天和你粘在一起。让我负责给你治好吧。”

  我找出一袋三九皮炎平,耐心的给她涂在每一处红斑上。她也很知足很配合的指给我“这儿”、“那儿”让我来涂。涂着涂着,不禁就有了一种心痛的感觉,我想她毕竟才十九岁啊,虽然看起来比较高大,但她还不懂得爱护自己,为了一份前途未卜的感情,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全身涂完之后,她转过身来抱着我的脖子,直勾勾的看着我说:“听说有人送你一个苹果,是不是真的?”

  我说:“你听谁瞎说的?”

  她冷笑道:“有就有,别遮遮掩掩的,我又没说什么。前两天我曾到过班里,只是没赶上你的课。班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你拿着那份礼物,喜欢的不得了。”

  我不禁笑了:“这纯粹是全班同学都在误解我,这礼物很名贵吗?我很稀罕吗?我是少见多怪、没收到过学生的礼物吗?老实说,我根本就没把它当回事。至于说我高兴,我历来不都是春风满面的去上课的吗?”

  她又瞪着眼问我:“老实交待,谁送的?”

  我躲开她的目光,轻描淡写的说:“一个女生,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感觉就坐在倒数第三排的靠墙角。”

  她阴阳怪气的说:“你艳福不浅啊!想不想知道她是谁?”

  我闭上眼睛说:“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她不就在班里?”

  她依然浅浅的笑着说:“她叫齐丽丽,是一个不简单的女孩,很有心计。在高二时,曾经被学校开除过,一个人跑到郑州的大酒店打工。后来听她说她还做了酒店的领班,又说自己不小心卷入了黑社会,找了个机会几次转车,终于逃了回来。”

  介绍完齐丽丽她又幽幽的说:“等着瞧吧,她还会再找你的——我已经感觉到她的威胁了。”

  我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你怕了吗?那为什么不和金公子分手过来陪我?我好想告诉她,真真,你就是我的鸦片,我已经上了瘾;没有你的日子里,度日如年、长夜难眠,我已经受不了了,我不会长久的寂寞下去的。

  她翻身压在我身上,虎着脸说:“你在想什么?你说话呀!你找谁都可以,就是不准找她,不准找我认识的女孩。听见了吗?”

  我长叹了一声,说:“我还能找谁?我已经厌倦了这一切。真真,让一切都交给时间来处理吧。我的心真的好累,我没有激情、没有精力去追求任何女人了。”

  从这天晚上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我们做了六次。其实是一搂着她光滑洁白的身子就想做。这真是“没有忍着,有了狠着”。但她只上来了两次。也就是说,在这六次中,或许我只有两次超过了十分钟。只顾忙着搂着、咬着,谁记得去统计具体的时间数字。

  元月五日,她的男朋友去山东探亲去了。除了星期日,我们每天又都聚在了一起。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宁静的当初,只有大雪小雪不时的飞来,纷纷扬扬的只管造访,而不顾尘世是否欢迎。可是,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明白所有的宁静都是暂时的表象,隐匿者的短信还不时的传来;而我,依然装作对一切浑然不知,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工于心计的女孩都有哪些过人的聪明,潜意识里也许还想比一比,到底谁才是风月场上的高手。这些想法,真真一无所知。我好想对她说,傻瓜,你为什么还不和那个金公子分手,让我们好好的相爱?我却不能适得其反的去逼你,我好恨你,恨你不觉悟。我的恨,被我们依依不舍的身体,掩盖的了无痕迹。

  离春节还有二十多天的时候,金公子从山东回来了。我又重新陷入了孤独。

  二00九年九月十六日宫女如化金甲满城

  四:一片冷香惟有梦 十分清瘦更无诗1                                                          

  腊月二十一日的晚上,是高三期末考试的前夕。隐匿者的短信又来了:你现在忙吗?明天就要考试了,放了寒假就见不到你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回到:我觉得你就是上天特意安排来解救我的人。我这段时间心里很烦,很想确切的知道你是谁。如果你觉得还可以和我做朋友的话,就告诉我吧。你知道我是个很简单的人,你怎么忍心这样折磨我的灵魂?

  沉默了一会,那边回了三个字:不忍心。

  我问:那,你的名字呢?

  那边又回了三个字:齐丽丽。

  齐丽丽。

  果然是她!不是一直要隐瞒下去的吗?这么快就败下阵来了!我回道:你送的苹果,好让人回味。那彩色的包装纸,我会好好珍藏的。一直都想当面谢谢你的关怀,哪天如果有空,希望能够请你吃顿饭。

  她回道:今晚我想请你,有件事情还想请教你呢。

  我们约定七点半在西关的相知桥头见面。

  马路上的积雪还没有化尽,由于沾染了太多的脚印,路灯下的马路变成了暗淡的桔黄色。我踏着咯吱咯吱响的雪块,远远的看到,齐丽丽伫立在寒冷的相知桥头,是那样的沉静而不可捉摸。红色的休闲羽绒袄和真真的一模一样。据说是法国的最新款式。我想起,十几天前,我送给真真一双皮靴当作腊八日的礼物,又给了她二百元钱让她买棉袄。她去街上转了两天,回来告诉我说,看中了一件,谈好了价钱,二百八十元。但回到班里,发现齐丽丽已经买了一件同样的衣服穿在身上了。真真不想让班里的同学说:“哇,瞧你们两个人的羽绒袄一模一样!”那样太没有面子了,太没有创意了。所以她皱着眉头、噘着嘴无限烦恼的说:“为什么我喜欢的东西她也喜欢呢?”我不禁笑了,对她说:“太阳,地球,你们不都是共用的吗?喜欢就毫不犹豫的去买下来吧,别介意人家。我听说,女人的衣柜里永远缺少一件衣服,去吧,赶快把你缺少的那件衣服买回来吧。”听了我的话,真真才下定决心买了回来。

  我想,这件事真是滑稽;现在,另一个红衣女郎就站在那里。

  我走到桥上,不好意思的笑道:“对不起,天冷,害得你久等了。”

  齐丽丽也笑了。那种笑,嘴角轻抿,别有深意。她轻声慢语的说:“我也是刚刚到,怕你看不到我,就站在这路灯下显眼的地方了。”

  我说:“你看我们去哪里好呢?”

  齐丽丽说:“我们去荔枝园西点屋吧,那儿的暖气效果特好。”

  又是西餐厅!看来这烛光晚餐在这些女孩那里还真有一定的市场。

  来到荔枝园,她给我要了一块炸鸡腿,一块牛肉汉堡,一杯牛奶,一杯啤酒。她自己也要了一点东西。我们边吃边聊。

  这顿饭我们吃了两个多小时。现在回忆起那个晚上,很多细节,我已记忆模糊,她好像对我谈了三个方面的内容。

  第一,为什么恨我。当初她在高二时,和我们班一个叫尚若文的女生特别要好,

  两个人甚至常常一块逃课。于是后来,为了避免她带坏了我们这重点班的尚若文同学,我就劝她的班主任把她开除了。当时我并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所有的主观判断均来自她那班主任的口述。很不幸,我的意图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于是,那一刻,她恨死了我。后来虽然学校没有把她开除,但她觉得自己再呆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也许自己更适合闯荡社会,就主动辞别学校,仗剑去国,像余华的小说那样也来个《十八岁出门远行》。

  但是社会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生活常常要违背我们的意愿。一无文凭,二无特长,齐丽丽的打工生涯很不顺心。这不又回来了,老老实实的坐在了教室里读书,现在就坐在这里。

  第二,她在乡下高中的弟弟想转到我们学校,咨询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我告诉

  她,现在是一个认钱不认人的社会;正常转学,要加交一千五百元的转学费。我去找领导说说,可以少交五百。如果还想少,除非要转去的班级正好是我的哥们当班主任,私下交易了事。

  见我这样三言两语的介绍,她笑了,告诉我她也知道转学很难,说她有一个结拜的干弟弟去年转去一高,她帮了他两千多元钱,到现在还没有还,那干弟弟现在见了她都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呢。

  我心里说:你哪来那么多钱?不过也不好说,她齐丽丽毕竟在外面打拼了半年,小有积蓄也是有可能的。我自己隐居在校园里将近十年了,又怎能了解外面的世界?又怎能完全了解别人呢!

  第三,她给我讲了她的爱情故事。有个喜欢她的男孩,叫田峰,最近生病回老家了。她去他老家看他,他送她走的时候,告诉她一句话,她很生气。那傻傻的男孩说,一高有个叫小雨的女孩喜欢他,他真不知道该在齐丽丽和小雨之间如何选择。田峰说这话的意思是希望齐丽丽能够明确一点,多付出一点,多爱自己一点。

  我开口让她打住。我不喜欢打听别人的爱情故事。我只能是我所知道的故事里的主角。望着她白净而略带丰满的面容,我不禁爱意浓浓。她的眼睛,虽然是单眼皮,但是很大很亮。借着酒气,我用一种玩世不恭的口吻对她说:“齐丽丽,我觉得你根本没必要为了感情自寻烦恼。其实你很美的,好像《神话》里金喜善演的那个丽妃。但是,你比她阳光得多,不像她那样弱不禁风。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有没有人告诉过你,高丽国的玉漱公主?”

  她只顾抿着嘴笑。一个女孩高兴的时候,显然比神情沮丧时春光明媚。

  这顿饭花了六十六元钱。她出的。那天我掏了掏裤兜,发现只有二十多元钱,只好保持沉默。其实和女孩一起吃饭,让女孩出钱,很不符合我的风格,自己都觉得太不男人了,何况她只是一个学生。等我回到家里,喝点茶后,要脱衣睡觉,才发现原以为忘在家里的那二百元钱正躺在衣服里面的口袋里呢,真是丢尽了面子!

  腊月二十三日的中午,齐丽丽又发来短信,说要送我一件礼物。

  她给我儿子买了一辆玩具小汽车。

  收到这样的礼物,我心里非但没有丝毫的惊喜,反而沉甸甸的。我还不习惯无功受禄。齐丽丽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太沉重了。我淡淡的向她道谢,并竭力邀请她晚上一起吃饭。

  晚上,在万园酒家,我对她说:“齐丽丽,你这样做,真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喜欢什么事情都明明白白的。”

  她笑了:“学生请老师吃饭,很意外吗?你是我最佩服的老师啊。”

  我摇了摇头:“齐丽丽,如果是因为你弟弟的事,现在我只能说;我没有把握。我和高一根本不在一个级段,没有一个私人关系很铁的班主任。如果是因为喜欢我,我想,你也经历过不少风雨,也应该知道,爱情这东西,太伤人了。如果我们不要相爱,只做伙伴,你愿意吗?”

  她低下了头,脸上泛起淡淡红晕。她轻轻的说:“不是我弟弟的事。开始我就没打算跟你说这事。”

  一时间,我们都低着头,彼此不敢再看对方。

  正在这时,我们高三语文组的组长打来了电话,说语文卷子已经从教务处领回来了。今晚要加班批改,争取提前完成任务。

  我对齐丽丽说:“我们赶快吃饭吧,我的公差来了。”

  批改试卷的时候,真真发来短信:明天就要放假了,我好想你。

  我回:我也想你。过来吧,我这就回家。

  九点半的时候,真真来了。几天不见,看起来有些清瘦。看着她慢慢的脱衣服,我蓦然感觉到,还是真真好,还是这个女孩对我好。她还是那样的美,只是在爱情的轨道上迷失了方向,和我一样,找不到解脱的办法。她还在轻描淡写的笑,笑得令人心碎。

  我们钻进被窝,抱在了一起。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搭在我身上,用纸帮我擦细细的汗珠。她告诉我,明天下午,她就要回老家了,也许到明年初八,我们才能够再见面。但开学不久,她还要到郑州去考专业课。总之聚少离多的日子就要来临了。

  不管当事人是多么的不愿和不舍,所有的这一切还是都将成为过去。谁又能永远留在谁身旁?谁又能把握住别人的明天!

  我沉默不语。我想这一天早晚要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我们的爱没有终点,不必说再见,一切只能交给时间,慢慢丢失,或者,刻骨铭心。

  我说:“真真,我会很想你的。真的恨不能天天和你在一起。”

  第二天中午,齐丽丽又发来短信,想跟我借几本影碟,趁回家过年看看。

  两点钟时,我在学校门口把影碟交给了她。一本《埃及艳后》,一本《情书》,一本《冷山》。

  我问她:“下午就要回家了吧?”

  她说:“我想明天回去,下午想到街上买点东西。”

  我说:“买完东西,要是有空,来帮我抄写分数吧。晚上还请你吃饭。”

  她又抿起嘴角笑了:“不用请。等两个钟头后我就回来帮你,行吗?”

  我说:“那先谢谢你。”

  告别齐丽丽,走上楼去,坐在办公桌前,我就开始抄写那几百份试卷的分数。了无生趣的机械劳动累得我胳膊酸痛。望望窗外,不知不觉,夜幕已经降临了。看看表,怎么已经七点了?很显然,齐丽丽,她食言了。我揉了揉眼睛,咬紧牙关,又开始抄写最后的几十份。

  将近八点钟的时候,所有的工作终于做完了。想到一个不长不短的寒假就要开始了,心里顿时感到无比的轻松。我静静的走下楼来,推出摩托车,打开灯,驶向回家的石板路。

  路面上浅水中的雪在车轮下“叭叭”的响。刚到家门口,手机震铃了。打开一看,是齐丽丽的短信。

  她问:你现在在哪里?

  我回道:在学校久等你不来,我现在回家里了。

  她又回:对不起,下午有个同学来找我,一直脱不开身。真不好意思。你还没吃饭吧?

  我回:是。一起吃?

  她回:好,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我又折回学校。这样一折腾,都快九点钟了,加上我们这儿腊月二十四日有祭灶的风俗,大部分饭店都已打烊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没有封火的,店主人也面露难色。于是我告诉他们,火速的炒几个菜,我们带走,不磨蹭他们,厨师这才动手。

  就这样,我们又回到了我的住处。

  我们喝了一点红酒,边吃边聊。她无意中告诉我,七点多钟时,她去学校找我,在路上发现好多同学都没有回家。比如萧真真和她的男朋友,正一块儿去逛商场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猛的把我的心刺了一下。它真的好疼。那一刻,我好想闭上眼睛,陷入黑暗的深渊。

  可是,我没有。我不动声色。我不想让齐丽丽窥探到我的私人世界。我轻描淡写的说:“萧真真?不认识。学生多,分不清楚。”

  吃完饭,又喝点茶,已经十点多了。她的脸红红的,看看手机,站起来,轻轻的说:“你该休息了,我回去吧?”

  我也站了起来,直直的看着她说:“天太黑了,别回去了。”

  我走到她身边,把她扳过来,抱住了她,吻她。

  她的脸红得发烫,闭上眼睛,躲避我的吻。当我们的嘴唇触碰在一起之后,她不再躲避了,忽松忽紧的搂住了我。我听到她的心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我把她抱到了床上。不一会儿,就脱光了她的衣服。我们紧紧的搂住,疯狂的做了起来。

  四:一片冷香惟有梦 十分清瘦更无诗2                                                          

  她还是个童女!

  我的心顿时沉重了起来。

  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以为我们只是《天亮以后说分手》,没想到她是认真的。在我那些无可聊赖的日子里,我还没有做好建立两个家庭的思想准备。对我来说,虽然工作将近十年了,但资本的原始积累尚未完成。换句话说,我还依然很穷,所以还需要加倍的努力奋斗。

  第二天,天近中午,我们还躺在床上。她一直在昏昏沉沉的睡,我却异常清醒的望着天花板,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齐丽丽,你把自己说得那样沧桑,我以为你是个阅尽人间春色的情场老手,怎么能想到这一切都是假象!别人都在假扮清纯,你却反串风尘,究竟为什么?很好玩吗?天下竟有这么傻的女孩!

  手机响了起来。是语文组的组长打来的,说中午要举行小组活动,先开个小会,然后一起去酒店吃饭。

  我穿好衣服,刮胡子,刷牙,洗脸。齐丽丽还在睡,却翻来覆去。

  我知道她已经醒了,只是不愿睁开眼睛面对我。

  我吻了吻她洁白的面颊,轻轻的在她耳边说:“你睡吧,等我把饭给你带回来。我走了?”

  她依然半闭着眼,一语不发,伸出手来,抓住了我的手。

  过了好一会,她轻轻的说:“别去了,好吗?”

  我轻轻笑了笑,用另一只手理了理她的头发。我说:“傻丫头,不要工作了,怎么生活?还得开会呢。等我应付一下,十二点半就回来。”我又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把手抽出来,走了。

  寒冷的天气,仿佛把世界都冻得静止了,尽管街上有很多人走来走去。而我,在路上,明明还听到,路两旁,有蝉的叫声。是的,蝉一直在叫,叫得我大脑一片麻木。齐丽丽,她是个童女,她是个童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不想这样的,它违背了我简单生活的原则。这份沉重,我怎么承担得起?我感到前面分明是一个黑暗的山洞,也许里面有壁画,也许有老虎。我却必须走过这一程。

  面对即将来临的寒假,同事们在酒席上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只有我,默默无语,闷闷不乐。组长说:“怎么了?跟老婆吵架了?”我笑了笑,摇了摇头:“昨晚看电视,熬夜了。”

  十二点半的时候,我对大家说:“真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刚跨上摩托车,齐丽丽的短信来了:我回家了,别喝太多酒。

  隔一行,还有几个字:血,好多的红色。

  回到家,发现被单已经被她洗了,晾在院子里。

  整个寒假,齐丽丽都没有再发来一次短信。我不由得自己欺骗自己,也许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她已经把我忘了吧!

  但这可能吗?世上会有这样的女孩吗?我想她在等我,等我主动发短信给她。

  除夕夜,正在看晚会里国人那煽情的自我安慰,萧真真的短信来了:春节快乐,好想你。

  二00九年九月十六日临花照水有凤来仪

  五:春情已待梨花薄 片片吹零落1                                                            

  淡淡长江水,悠悠远客情。

  落花相与恨,到地一无声。

  ——[唐]苏承庆

  初三的上午,我和妻儿准备去岳母家。因为天冷,我们就花三十元钱租了一辆昌河车。我和妻子并肩坐在后面。车正行在路上,手机响了,萧真真打来的,说想我了,问我现在正干什么。

  我们随便聊了几句。我问她什么时候回老家的,还告诉她腊月二十四那天有些同学还看到她。

  她好像听出了我话里的异样,便诅咒发誓说她真的是二十三回来的,在电话里急切的向我汇报所有的行踪。

  我顿时心如乱麻。忙阻止她说:“别说了,我在路上。等开学后见面再说吧。”我匆忙挂断了电话。

  妻子问:“谁打的啊?”

  我说:“一个学生。想转到我们学校。”

  初八开学之后,一切都乱糟糟的。学生交费的、领书的、转学的,挤满了整个校园。家长也在学校来来往往。老师们除了要接待这些家长,还要参加学校的大会和级段的会,大领导讲完小领导讲,个人表达的*****都是那样的强烈。

  我一直没有看到萧真真的影子。我想,大学里要过了十五才开学,现在,她的男朋友不会走的,她正躲在她那个小屋里陪着金公子吧!一想到这里,我就恨不得一脚把她踹开,同时又恨自己那么不争气,老是一见面就又迷恋上她的身体。

  两天后,好容易安定下来,齐丽丽的短信来了:你还好吗?很忙吗?

  我回道:忙完了,你在哪里?

  她回:我正忙着把弟弟转来。问了几个班主任,好像不太容易。你能不能帮我问问,看能不能少交点。

  该来的还是来了。不是说,对我好不是因为要把弟弟转来吗?我强压着心中的烦躁,告诉她:好吧,我找人试试。但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因为我的几个伙计都不在高一,别人很不好说话的。如果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她回:好吧,你试试看吧。实在不行就算了,就算多交一千元我也一定要把弟弟转来。

  我回:好的,你也再找找班主任看看。再见。

  此时我正在和几个老师忙里偷闲打麻将。这一打搅,非常好的一副牌反而给打输了。

  思来想去,我觉得这种事情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出面。她在我们学校,因为出走一事弄得很出名,在这个墙倒众人推的社会,别说那些班主任不给我这个失势的人一点情面,就是给,他们也肯定会问我:你凭什么对她那么好?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当年你当班主任时,不是还曾经力主开除她的吗?现在为什么又帮她?为了钱?她那么漂亮,不太可能吧!但是依你张阳阳的做事原则,没有好处的事,你会做吗?

  结论是:你们两个,肯定有一腿。

  李思凡的教训我还没有忘记。

  所以我根本不会去找任何人。我只能狠心的拖。对不起,齐丽丽,我真的想对着你大哭一场。我只能哭着对你说,转学这事,还得你自己去解决啊!

  还有,我对乡下高中的学生转到县城来,本身就不赞同。这些学生,自己不愿付出努力去学习,老是觉得只要一转到县城,就万事大吉了,就能提高自己的成绩了。其实很多人如愿以偿之后,才发现,在这个高手如云的地方,根本就找不到自我了。当年我就是在乡下高中苦读了两年,高三才来到县城狂学一年考上的。而我那些在高一高二就忙着转来的同学,中招时的成绩都比我好得多,结果到了最后,没一个考的比我更高,什么农校、林校、电大,将就着就上了。

  你看,我五十步笑百步了吧!但是谁又能否认,那个逃跑五十步的士兵就是比那个逃跑一百步的胆子要大一些?当然,我对自己上的师院一直就不满意,总觉得委屈,可是谁让我害怕英语呢?要不然早来个“二次革命”考研去了。

  就这样拖到第二天的上午,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我过去的学生给我打电话,说有个老乡,女生,想转到高二,但学校要一千五的转学费;问我能不能想想办法。我告诉他,办法倒是有,只是不能低于一千元。

  中午那女生和她父亲就被领到了我的办公室,还给我买了一箱火腿肠,一箱方便面。看着那满目沧桑又不善言语的老父亲,我不禁感慨万千。我告诉他:这些东西,你还是带回去吧,不用客气,我替你们办这件事就是了。

  接过一千元钱的转学费和五百八十元的学费,我立即打通了我一个伙计的电话。他正好在高二当班主任。什么话都不需要说,我们两个只要一见面,钱一交给他,这事就成了。

  就这么简单。

  事实上,我只给了我那伙计一千零八十元,事情就搞定了。我私吞了五百。也可以说,在整个开学初的大好时光里,我只赚了这五百元钱。做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失势者,我知道自己已经不具备往年那种兴风作浪的能力了。同时,这件事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是全他妈的靠不住的,很多人那种装腔作势、故作正经的嘴脸看看都让人恶心;只有真正的朋友,才能在你失意的时候援之以手,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维护你那一小点点利益。

  揣着这五百元钱,我在心里盘算着:过两天,要去万家乐超市把我早已看中的那件衣服买下来。整个寒假,我都忍不住想买它,但它标价三百多,我的妻子舍不得让我买,她老是说:都几十岁了,还打扮那么俏干什么?还想再找一个啊?而有老婆在身边的日子里,我口袋里的零花钱,一直都只能在一二百元之间徘徊。唉,妇道人家,懂什么生活的享受!现在,我终于有了一个得偿心愿的机会。我要以一种全新的面目出现在大家面前,我要向同事们证明,我张阳阳虽然失势了,可照样过得很快乐,活得有滋有味。我对这些蝇头小利,根本不在乎。

  那件衣服样式质朴,做工精细,领口绣着洁白的羊毛。我想象着当我穿上它,戴上墨镜,跨上摩托车,那真是少年英武、青春四溢,不迷倒街上一大堆女孩才怪呢!

  正沉浸在美梦中,夜幕已经降临了;齐丽丽的短信又来了:有结果了吗?我们都急死了,开学都好几天了。无论如何,明天都要让我弟弟进班学习。

  我回道:和你问的情况一样,高一没有和我特别要好的班主任。我看别再折腾了,就按照你的既定计划去交了吧。

  她回:好吧,辛苦你了,谢谢你。我带的钱不够,能不能先借我点,过两天就还你。

  我顿时沉默了。咬了咬牙,回道:还差多少?

  她回:五百。

  五:春情已待梨花薄 片片吹零落2                                                            

  我不禁觉得好笑,齐丽丽她是不是女巫啊,能看见我怀里就揣着五百元钱?我回道:我现在手头没钱,等我想想办法吧。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好吧?

  她回:什么时候有结果?

  我回:晚自习第三节你们班是我的辅导,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结果的。

  其实在发这条短信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给她还是不给?她以后会放开我吗?萧真真怎么办?这种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的情况早晚要穿帮,当齐丽丽知道我和萧真真的情况之后,会不会因为极度的怨恨我而把所有的事都给捅出来?那我不身败名裂了吗?唉,算了吧,五百元钱给她,从此一刀两断,不再理她。她追问时就说自己不习惯太重的负担,也稍稍给自己一个良心上的交待。能不能只给她三百,留下二百再添一点买衣服,其余的让她自己去想办法?又一想,算了吧,心理上说得过去吗?救人救到底,还是干脆一点吧,钱是身外之物,哪里来哪里去,权当今年是两袖清风、一身正气吧!

  晚自习的时候,我发现齐丽丽本来是坐在后面的,今天却坐到了第一排显眼的位置,不惜和男生坐在一起。这样坐,万一班主任看见了,会训斥的。看来,为了她的弟弟,她真是急火攻心了。我招招手,让她出来,把钱递给她说:“去交了吧。”

  她看上去很意外也很高兴,也许没想到会这么简单。想说什么,迟疑了一下,才说:“谢谢你。这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笑了笑:“不用还了,无所谓的。赶紧回教室上自习吧!”

  看她走进教室,我把胳膊搭在栏杆上,仰望着满天的星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感觉到无比的轻松。我想:一切都结束了。我第一次发现,当我决定一件事时,过程还是那样的简单明了。

  从我上高二时,就开始了给别人当枪手的生涯。十几年来,替人家参加会考、成人高招、卫电考试、自考大专、自考本科甚至还有普通话考试,大大小小估计也不下几十场了。考得最多的是《古代汉语》和《逻辑学》,长此以往混吃混喝。也许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妻子参加自考大专都九年了,还是不能把大专文凭拿到手。其实拦路虎很简单,就剩一门《汉语知识》了。第一年,她自己考,没过;第二年,不小心错过了报名的时间,没考成;第三年,报上名了,考了五十五分,还是不过关;第四年,也就是今年了,老婆死心了,让我给她找一个枪手。

  这真是极大的讽刺。她丈夫本身就是重量级的枪手,现在却还得去求别人。所以当时我就恨不得男扮女装亲自上阵替她过了这一关。

  报应啊!

  我想起了萧真真。她因为想当空姐,需要练习好普通话,常常夜以继日的学习一些诸如拼音成语之类的东西。而《汉语知识》所要考的内容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我觉得即使去请一位教语文的女教师,也不见得比她更专心的去学习这些无聊的东西。

  开学之后的第五天,我们还是忍不住抱在了一起。尽管从理论上讲我应该抛弃她,转而对齐丽丽好一点,可是我无法勉强自己。我不得不承认,尽管这个女孩说不上很好,比如喜欢钱、好瞪眼,甚至不能够正确处理好自己的感情,但我还是很爱她。如果不能够搂着她光滑的身子安稳的入睡,醒来之后,我就会因为睡不好觉而吃不下饭,也不想喝水,更别说酒。如果我不想整天枯坐在床上忧忧郁郁,那还是让我搂着她吧,别管明天如何。

  每次齐丽丽发来短信时,我都推脱很忙,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到正月十四的时候,齐丽丽在短信里说:明天是元宵节,又要放两天假了,无论如何我要见你一面。你忘了年前我向你借的影碟吗?现在还给你。

  我回道:好吧,我们在学校门口见面。

  傍晚时分,她来到了学校门口,把一个小塑料袋递给了我,不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我说:“齐丽丽!”

  她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打开塑料袋看了看,是年前借给她的影碟,放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着一张纸条:

  借条

  借你的钱,十年后,十倍还给你。

  齐丽丽

  有骨气!我不禁感到好笑。齐丽丽,你太认真了,你把我看扁了,那点钱在我心目中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样重要,何况它本身就是不义之财。而你,把它看成了我冷落你的唯一原因!我好想告诉你,我们之间的那一夜,那一夜令我好害怕,也好后悔。那一夜并非你不好,只是它不该这样,至少不该在这个时候这样的,我多么希望你只是一个玩一宿情的坏女孩。在我的心里,还深刻的印着另一个女孩的痕迹,我真的无法抹去,因为我本身就不喜欢好女孩,所谓的社会的淑女,我只喜欢坏女孩,我怎么能够切割我的灵魂?可是,这一切,我又怎么能够告诉你?它埋葬在我的心里,无法诉说,无法解决,我就只能这样狠心的拖下去!

  也许,齐丽丽她慢慢会悟出一个道理:我们爱了一场,分手了。不管什么原因,还是分手了。

  我把那张借条撕得粉碎,丢弃在寒风中也转身离去了。

  果然,这以后齐丽丽不再发来短信了。不对,正月过后的小结考试时发来过一次:我这个月身上没来,是不是怀孕了?

   五:春情已待梨花薄 片片吹零落3                                                            

  我吓了一跳,转而又觉得这个女孩真是不可思议,起码的生理卫生知识都不懂吗?我想问她是谁的,但想一想,又何苦呢!我回道:我们那一次不可能怀孕的。如果有了,上个月身上就不会来了,所以,你还是放心吧。

  她回:如果万一有了呢?

  我回:齐丽丽,去医院把它打掉。求求你别再提这种不可能的事情了,我真的感到很累。

  后来,偶尔会从萧真真那里透露过来一丁点儿关于齐丽丽的信息,而我还得故意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综合整理如下:一,她在校外租了一间房子,田峰似乎和她住在了一起;二,一高有个叫小雨的女孩给田峰写了封情书,被齐丽丽发现了。有一次在一个角落里,她和小雨不期而遇了,她一巴掌下去,把小雨打得坐在了地上;三,田峰后来知道了她打小雨的事,从她租的房子里收拾东西搬了出来。几天后碰巧他的身体又发病了,干脆卷起铺盖回老家种地去了。

  再后来,齐丽丽又一次离开了学校。这一次,应该是情场上一而再三的失败令她心灰意冷。是否还有经济上的原因呢?在这个贫困县生存的农民,要供应像她和弟弟这样两个高中生在县城读书,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迫不得已采取了牺牲自己的方式吗?

  不管出于哪一种原因,我都不敢去问。我只能感到无能为力和深深的痛苦。校园里雪白的梨花洒落一地,我站在梨花树下,神情怅然,泪眼婆娑。每一场雨过,都是那样的摧花折叶,那些破碎的雪,那些昏暗的路灯光,还有荔枝园低迷的音乐,齐丽丽,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你走了,我却依然荒诞而虚无的活着。

  有一次,张校长到一家叫“御花园”的酒店吃饭,快结束时小姐又端来了两个菜(乡里干部“宁可少吃”的两个菜?),告诉他:“这是我们领班特意送给您的。”张校长恨意外,千万次的追问,小姐才告诉他,领班叫齐丽丽,曾经是他麾下的学生。

  最终齐丽丽还是大方的由幕后走了出来,两个人进行了一番交谈。张校长夸她懂事,因为现在还能记得和老师说话的学生已经不多了,更别说请客吃饭。那情景,估计也跟王昭君要走时,汉元帝才发现她的天香国色,后悔得要死,难过得像吃了一根鸟毛。

  快放暑假时,我们和张校长因为公事一起去御花园吃饭,那个领班,齐丽丽,已经离开了这里。

  泪眼问花花不语,

  乱红飞尽半天云。

  隔世有盟须结发,

  今生无缘枉*****。

  最初萧真真并不同意去替我妻子考试,害怕自己考不过关。看来一百元的酬金打动不了她,她还需要鼓励。我告诉她,如果她不去,我只好去请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女教师。尽管现在的这些浓妆艳抹、四肢发达的女大学生未必信得过,但至少比让我妻子亲自去还能存留一份希望。

  经过我们几次主观上的论证,在离考试还有几天的时候,真真还是觉得自己去考比较合适一些。不过要求考完后我再付给她一百元。其实即使她不去考试,每隔十来天,也是得给她一些钱的。轮到我正好发课时费,手中钱多时,我会主动给;轮到钱少时,我会在日常生活中尽量避开钱的话题,她要是真的过不下去了会自己要。有时实在没钱就先给她五十元或者二十元。她也不嫌少,因为知道嫌少也没办法。你瞧我这女人其实还是挺知足的。现在因为怕我把钱花在其他女人身上,又答应替我妻子考试了,我没有不爱她的理由。

  我告诉妻子李金莎,枪手的事我已经替她搞定了,是高三的一个女学生,和她长得相似,对汉语知识一独到的研究。妻子问:“有把握吗?”我说:“应该没问题,你只是自考大专。她很胆大,又是正在学习的学生,抄资料也要比你快。”

  我把妻子领到学校门口,真真已经笑盈盈的等候在那里了。我介绍她们认识。我妻子是那种和谁都见面就熟的女人,又见真真长得那么漂亮,误以为自己也很漂亮,所以看上去特别高兴。

  我和儿子目送她们说说笑笑的远去,目送她们一块坐上西去周口的客车。看到她们那样的和谐,一时间我竟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到我们本来就是在一起的一家人,两个女人未必不能像古代那样,几个女人共同拥有一个丈夫。如果因为这次考试,两个人建立了亲密的友谊,将来一旦暴露真相,两个人打起来,还下得了手吗?

  果然,这次考试回来之后,两个人已经成了好朋友。每逢星期天,她们偶尔还会在街上相逢,打招呼,问长问短;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

  只是,真真只考了五十六分。妻子说:“她胆子大,明年把资料早早的给她,让她复习复习,再试一次。”

  二00九年九月十六日既见君子何忍远离

  六:怨复怨兮远山曲 去复去兮长河湄                                                          

  有些事情,令人心烦,心烦得不愿提起。但那些事情,自己会找上门来。

  五月份,萧真真在参加完专业考试之后,发来短信说,过两天才能回来。她去东北找她的男朋友金留宗去了。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

  她回:我去见他最后一面,和他说清楚,分手算了。

  我回:用电话不能说清楚吗?为什么要亲自去?你难道不明白,我已经多么想你了?我们都分开好几天了,我已经受不了了。

  她回:我也好想你。两天后我很快就回来。

  我回:可是我现在就想抱着你。

  她回:别像个小孩好吗?我已经坐上车了,明天是他的生日,我曾经答应过他在他生日那天陪着他。

  我回:那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真真,我能够容忍他回来找你,但胸怀还宽广不到听任你主动去找他。什么都别说了,我们分手吧,不用再回短信了。

  她回:你这样我会很难过的。我真的好爱你,我已经习惯了你的爱,我不能没有你的世界。

  我咬了咬牙,删掉了所有的短信。

  她又发来一条:求求你,别这样。不要不理我,好吗?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任它一个劲的响。抬头朝远方望去,大街上昏昏沉沉,它多么像黎明即将来临的黑夜啊!我知道,那种无聊至极的感觉又来了;它总是在我最为伤心的时候应运而生,不由自主、无可奈何!

  我闭上眼睛,任泪水肆意的流淌。

  就让我狠心的抛弃这没有尊严的爱情吧。真真,已经过了春节了,你好歹也是二十岁的人了,难道真的不明白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想到这里,我不禁怒火中烧。

  半夜的时候,又习惯性的伸出手去,去摸她光滑柔嫩的肌肤,手中却空空如也。我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可明明知道连幻觉也不会出现,却还要侧耳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音;比如拖鞋的声音,抽水马桶的声音,想象着她只是去客厅的热水器边接一杯热水回来了。

  白天,我强打精神,依然按部就班的上课、看书、批改作业。我不想让任何人探询我的辛酸与哀愁。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我要一个人将埋在心里的生死感受,慢慢慢慢凝结成冰。

  第三天,没有看到真真的影子。

  第四天,发现她坐在座位上,低着头,静静的听课。

  下课铃响了。我正要走,真真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悄悄说道:“老师,我去考试捎了点特产,送给你。”说完轻轻的笑了一下,递给我一包东西。

  我发现她消瘦了许多。

  回到办公室,打开,发现是两盒糕点。

  我走出门外,猛然间看到,她正提着个小小的热水杯,一步一步的走向学校的茶房。她走得那样的缓慢,那样的疲惫不堪,令人好不心酸。

  我立即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个短信:谢谢你的礼物。本来你远道归来,长途劳顿,应该先为你接风洗尘,却还要让你破费,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我看到她停了下来,掏出手机。转眼间,短信便传了过来: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你这个狠心的白眼狼!

  我回:有什么话,等放了学再说吧。你先忙吧。

  晚上七点钟左右,又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我把她摔到床上,按着她,扒光了衣服,双手抓住她的头发,狠狠的扑了上去。她使劲咬我的肩、掐我的背,令我疼痛难忍。

  一阵狂风急雨之后,真真静静的躺在床上,幽幽的说:“不要以为你做了坏事,可以瞒天过海。我去考试之前,齐丽丽回学校了,把什么话都和我说了。”说完咬牙切齿的看着天花板。

  我的一只手正摸着她的包包,顿时脑子里“嗡”的一声,跌入了万丈深渊:完了!

  六:怨复怨兮远山曲 去复去兮长河湄2                                                          

    她翻身起来,骑在我的身上,双手卡住我的脖子,厉声说道:“不是要和我分手吗?现在分手啊!你觉得我会是缠着你不放的女人吗?”

    我被掐得喘不过气来,挣扎着说:“对不起-------你先放手--------听我说。”

    她把手松开了,扭身,背朝着我,一个劲的掉眼泪。

    我忙给她擦干,搂着她说:“对不起,宝贝。当时你去陪你男朋友,可是我已经对你上瘾了,真的急得受不了。”

    她拨开我的手说:“别再解释了!当时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找谁都不准找她!”

    我把手拿了回来,仰面朝天闭上眼睛说:“我心里真的很难受,你不说我自己都后悔死了。因为爱你,所以才瞒着你,没想到还是被你知道了。”我把春节前后的一切情况都告诉了她。

    她翻过身来,朝我脸上打了一巴掌:“你给她五百元钱?看来你还是很爱她的啊!本该属于我的钱你竟然给她!”说完开始对我拳打脚踢。

    我急忙挣扎,又忍不住抱着她爱火中烧。她激烈的反抗,但最终还是面无表情的任我摆布了一回。结束后,听任我帮她擦干身液,再不说一句话。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她再也不和我说一个字。

    看着她刷牙洗脸后在镜子前打扮,我说:“真真,你是不是从此以后不打算理我了?”

    她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你说呢?”接着又恢复了沉默。无论我说什么,就是不说一句话。

    以前每次离开时,都不忘吻我一下;但她这次没有。她默默的打开门,然后扬长而去。

    看来,一切都结束了。我长叹一声,顿时万念俱灰,倒头便睡。

    晚上七点多钟,我还是忍不住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老老实实过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回:等会,我在理发。

    八点半左右,她来了,笑嘻嘻的,问我她的头发剪得好看不好看。看她这个样子,我不禁产生一种错觉:昨夜的事,我只是做了一场梦吧!

    我们又躺到床上,抱在了一起。真是和风细雨,心旷神怡。半夜里,她告诉我,她和金留宗已经说好了,金公子已经答应和她分手了。

    我说:“宝贝,你现在变得完美了。我会全心全意的爱你,再不敢有其他的念头了。”

    她不以为然的说:“你说得好听,再来个齐丽丽那样的,送你个苹果,你就屁颠屁颠的,你肯定还会去勾引。”

    我说:“谁要是再敢犯一次错误,谁就是个驴子!”

    她一下子拉亮了灯,说:“好,这可是你说的,咱们俩个以后谁也不准再找其他人。咱们跪下来诅咒发誓,谁要是找了,就让他(她)不得好死。行不行?”

    我只好光着身子,和她相对着跪在床上发誓,发誓我张阳阳要是再找其他女人,就不得好死。

    我问她:“暑假里怎么办?”

    她说:“忍一忍,实在受不了了就找个宾馆见面。”

    我又长叹一声说道:“你这么漂亮,上大学之后,会有很多男生追你的。”

    她说:“我一定潜心修炼,好好学习专业知识,不跟任何男人有瓜葛。反正说了你也不信,正因为你不信任我,所以你也会找其他女人的。”

    我说:“宝贝,相信我,我不会了。不过说句老实话,我都不知道我们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我既不想给我的儿子一个残破的家庭,又不想离开你。如果非要给我们的爱情安排一个结局的话,那就是,你上了大学后,坚持独身,坚持了几个月。我相信你还能继续坚持。但是,同一宿舍的其他七位女生都有了男朋友,男朋友给她们打好饭,送到宿舍,陪她们看电影、游公园、上网,在她们生病的时候照顾她们。只有你,一个人孤苦伶仃,你受得了吗?更有甚者,某个各方面都远远不如你的女孩还在你面前炫耀她的男朋友,并且挖苦你不正常,你气得掉眼泪却毫无办法,你还会坚持下去吗?更别说生理上的需要了。所以你最后坚持不住了,还是有了一个男朋友。有了之后,你过意不去,于是打电话给我介绍了一个在淮州县的。近水楼台嘛!按照一般读书人的逻辑,我怒而拒绝了这种廉价的怜悯,对吗?可是,不,我坦然的接受了。因为接不接受都于事无补。还因为,我不想让你对我心怀不安。并且,直到那时,还没有一个长得漂亮的女孩像你这样傻傻的爱我。再后来,我终于找到了另一个你,于是才一脚把你介绍的给踹了,让她怨恨你。到这时,故事结束了。不是吗?”

    她笑了:“亲爱的,我们不讲以后,好吗?别想未来,就这样使劲的做,只要知道现在我们是彼此爱着的就够了。就算结婚了也不能保证相爱一辈子啊。我们就这样爱一天算一天,慢慢往下走,别再彼此折磨了,好吗?”

    我沉思了一会,苦笑道:“我要是有钱就好了。”

    她说:“是啊,就是我不在乎你有妻子,一辈子跟着你,可是星期天你妻子和儿子来了,我们想见面了,去哪儿?总不能一辈子住宾馆吧?再说,将来想要个孩子了,没个窝怎么办?你老说古人都娶几个几个,但你看人家怎么称呼?那叫一房二房三房,房,就是房子。房子,才是最重要的。没有房子,娶来了住月亮地啊?”

    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所以说嘛,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体会到钱的重要性,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的想通过发表小说成名。小说发表了,我也不求名气多大,能写个三五年,挣它个十几万,够买套房子就行了,我们就可以随意的约会了。所以我要为你成名。”

    她笑了:“算了吧,就你那小说,整篇都是艳情,谁敢发?再说等你成名了,我头发也白了。还有啊,你可千万别把咱们俩的事写进去,听清楚没有?”

    我笑道:“你是不是怕你真的当上了空姐,以后又成了模特、成了明星了,我写这些事影响你的前途啊?你放心吧,如果小说不能发表,它只能成为我个人欣赏的回忆录,没有人能够看到的。我们的缘分,放在我的笔记里,比装在我的脑子里,保存的效果似乎更好。宝贝,如果能够发表,我有钱了,成了名人了,就一辈子搂着你,谁还会说什么?所以两种结局你都不用怕。你放心吧,我再也不会像出版《妖书》那样,傻傻的搭上几千块钱,自己印刷自己销售了。再说了,我们的苦难,将来万一传出去了,只能成为别人写作的素材,成为别人成功的阶梯。人家成名了,我们却还要受苦,像民国时的赛金花,亲眼看着《赛金花本事》赚了好多钱,她却晚景凄凉。这样太不划算了。所以与其这样,倒不如我自己拿起笨拙的笔,来纪念我们这场没有鲜花和掌声的爱情。”

    她亲了我一下,说道:“不管怎么说,你千万别把我们相爱的细节写进去。那样跟让别人看着一样,多恶心!”

    我说:“你以为我愿意写这些细节吗?包括我以前的小说,你以为我想写那些艳情吗?但是,那些东西就像调味品,你不写,谁看你的小说?瞧瞧九丹的《乌鸦》,卫慧的《上海宝贝》。北京有个娃娃,写《长达半天的快乐》,米米七月才十六岁,写《他们叫我小妖精》。人家都评论说是用身体写作。其实谁想写这些隐私给别人看?关键是世人他就好这个,连拍个电影也不得不故意穿插一点女人光着屁股或者交合的画面,哪怕跟整个情节一点关联都没有。像《夜宴》、《无极》,不是这样吗?清人有句话说得好: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只为稻粱谋。说白了,你以为我写这些东西是为了宣传浪荡文化害人啊?我们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说到这里我都有想哭的感觉。等我写完咱们这部小说之后,如果成了名,绝对不会再写任何交合的情节了。其实我并不想成为一个艳情小说高手,我想成为政治家,搞自由、民主。可是,没金钱没名声,路在哪里?看、看、看,哪一片云是我的天?”

    她笑道:“说不定你的书还没出版,我就已经成了明星了呢。到时候给你一百万,我养你。”

    我假装义正词严的说:“不!我决不会做一个吃软饭的男人。不过,等你成名了,我就把书名改成《我和萧真真——不得不说的故事》,让俺也打打秋风,沾点名人的光。不比直接向你要钱好?”

    她瞪着我说:“不行,你敢在书中提我的名字,我阉了你!这个标题不好!”

    我笑着说:“到时候我就是不改,你能拿我怎么样?你到法院告我啊!我就再写一本书,书名叫《求求你,告我吧》,你越告,我就越出名。傻了吧你?”

    她假装哭了起来,搂着我又亲又吻。我们忍不住又做了起来,累得头昏脑涨。

    过了一会儿,她不知从哪儿,突然变出来一本书,说:“你要买的这本书,我在郑州找到了。”

    我接过来一看,正是唐代杜荀鹤的《松窗杂记》。

    我赶紧翻开,寻找进士赵颜和画中美女真真的结局。

    结局很让人伤心。赵颜听信了一位巫师的话,让真真喝下了驱除妖魅的符水。结果真真原来喝的百家彩灰酒全部吐了出来。真真流着眼泪对赵颜说:“我本是地府之仙,感念君心一片赤诚,才来与君欲结百年之好,没想到你竟然听信小人的谗言!今夫君既已见疑,我就是再留下,还有何趣?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两个孩子,你让我带走吧,这样也可免去你的烦恼。”说完拉着两个孩子就朝画屏走去。赵颜慌忙伸出手去,想拉住她,却什么都没有拉住。再看画上,真真已经变得愁容惨淡、泪眼盈盈。在她的身边,赫然多了两个孩子。

    赵颜顿时追悔莫及,跪在画边一声声的呼唤,希望能像从前一样把真真唤下来。可是,千唤不一回,真真已经伤透了心,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转眼高考已经结束了。

    离别,悄无声息的来临;分开,有太多的不舍和心痛。但是,除了抓住这最后的时光夜以继日的疯狂做,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不停的左手拷问右手,理智拷问感情。我对长生天他老人家说:我的女人要走了,再不能终日相对了,我真的好心痛。但日子还得过下去啊,我不能去死,自杀毫无意义。即使自杀能改变这种必须分开的局面,可是,像电影《失乐园》里的久木和凛子,人都死了,爱情还会在哪里存活?

    川端康成在凌晨四点的夜里醒来,发现海棠花没有睡去。看那花,是那样的美丽,可她不久就要凋落。如人生,流年似水,韶华易逝。现在,她盛放,含有一种哀伤的美。

    二00九年九月十七日送君南浦伤如之何

  七:吾谋适不用 勿谓知音稀                                                              

  张竞生是二十年代北大的教授。那时的北大,经过蔡元培先生的熏陶,学术上比较自由开放,有一点百家争鸣的味道。张竞生有感于明代江南詹詹外史编了本《情史》,他也想编一本《性史》,借以表达自己在男女关系上的看法。按照张竞生的观点,健康的性生活甚至适度的浪荡可以促使人们繁衍出比较茁壮的后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黛玉是病态的,那种压抑使她不可能生出多么健康的后代。还有,为了长期拥有新鲜的爱情,应该以情人制来取代夫妻制,要打破我们这种激情早已耗尽了却还必须厮守一辈子的世俗婚姻制度。

  这些观点,在张竞生的另一本书《十年情场》中也有系统的阐述。

  可惜那时的大多数中国人,还潇洒不起来。就是今天,张竞生的观点仍然显得太超前了。不错,现在的大城市是有很多年轻人实行独身主义,有的有固定的性伙伴,有的只是爱玩“一宿情”;但那是他们刚刚毕业,没房子没车子才不得已而为之。一旦条件成熟,十有八九还是会屁颠屁颠的奔进婚姻的殿堂的。他们的单身不是主动的,同张竞生的理想境界尚有一定的距离。还有,已经冲进围城的,受尽了七年围城的苦,想冲出来,可孩子怎么办?或许有人会说,你看人家美国人,有三分之二都是独身,他们的后代不照样好好的?但是,我只好无奈的告诉你,看看中国吧,无论从孩子的福利保障上还是心理培育上,我们都无法同美国相比。美国人离了婚,孩子的生活质量基本上不受影响,中国人离了婚,受伤害的女方会像秦香莲一样的痛苦和没用。如果把孩子交给陈士美去抚养怎么样呢?也不行,这等于要了孩子母亲的命。再说孩子也不答应啊,我们的孩子,都是十来岁了还和妈妈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婚还怎么离啊?

  无法离婚,又不愿委屈自己,我们只好实行“一夫多妻制”。相信张阳阳是个狡辩高手,他可以找出很多论据。

  一,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里,都是一夫多妻制。今天的阿拉伯国家依然如此。比如本拉丹的女儿嫁给了手下大将奥马尔,奥马尔的女儿嫁给了本拉丹。很显然女方不属于同一个家庭。存在,即是合理。

  二,你瞧,今天的女人多辛苦,做饭、洗衣服、照顾小孩、上班。如果几个女人分工合作,估计要轻松得多。像我们男教师,改个试卷,还要流水线作业呢。

  三,民国学者辜鸿铭的观点就是这样。辜鸿铭在回答为何不能一女多夫制时说道,这就好比一个茶壶,它可以配几个茶杯,但一个茶杯却不能配几个茶壶。

  这个比喻真是精彩极了,我们不便明说,大师就是大师,好好品味品味辜鸿铭的话!

  可是,娶了两个老婆,你还是个好教师吗?

  足球运动员有“足球宝贝”来充当慰安妇,政府官员更是游龙戏凤成为经常性活动。但是看看贫穷的老师们吧,像我们学校,夫妻分居两地的有五十人以上,想调到一起比再娶一个都难。但是,人们却不能接受老师有情人的现实,老师不能有热情奔放、健康明快的性生活,必须在这修道院里坚守灭绝人性的禁欲主义,否则,你就不是一个好老师。因为中国自古以来就宣扬“圣人无性”,好人怎么能生活作风腐化呢?那是资产阶级的享乐主义嘛!

  还有人说,学校是世风道德的最底线,一旦崩溃了这个世界就完了。我靠,我们教师真伟大,教育就是教育,爱情就是爱情,我们在替谁坚守这“道德的最底线”?一个月给了我们几万元的辛苦费吗?是谁把责任推给我们的?为什么不推给那些政府官员?

  刚刚毕业的时候,我也自己安慰自己,算了吧,不管这个社会怎样千变万化,还是让我做个麦田里的守望者吧,自己守身如玉,也守望着学生,不让他们“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是百年身”。但我很快发现,学生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潇洒得多,他们会觉得老师太封建守旧,与他们的新潮思想格格不入,像中古世纪的骑士,是新时代的唐吉坷德,虽然用心良苦却未免让人觉得可笑。他们还以为老师是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呢。其实真是天大的冤枉,因为很多老师真的是“禁欲主义者”呢!

  当然了,我是一个背叛者,所以我不是一个好老师。算了吧,伟大的祖国,我不想优秀,你让我活得快乐一点吧!

  其实,中国的性禁锢,是从北宋才开始的,十一世纪之前是非常健康而开放的。比如先秦时期,根据《周礼》记载,官府在阳春三月“令会男女,奔者不禁”,无故不出来谈情说爱的还要治罪;因为在当时,繁衍不息的人就是最大的生产力。齐桓公还曾经设“女闾”,“征其夜合之资以充国用”。秦以后,多有卓文君夜奔司马相如、红拂夜奔李靖之事。那些男人从来不嫌弃她们是寡妇或者歌妓。即使程朱理学“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以后,真正成大事的男人依然从不嫌弃女人不贞的过去。比如韩世忠的妻子梁红玉就曾经是个军妓。

  想起这些,我就忍不住想骂北宋的朱熹、程颢、程颐这几个王八蛋!正是这几个人的理论,让我们变得一天比一天保守。

  不信吗?我们再回过头来,看当年的背叛者张竞生的结局。

  张竞生的《性史》印了一千本。可是书还没有卖完就被北大的正统人士当作妖人给排挤出了学校。我想我的命运比他要好一点,我的《妖书》也印了一千本,书被列为禁书,人被严厉警告。不过感谢共和国成熟的编制制度,当年学校想把我赶出教育界,想踢我的饭碗还没有充分的空闲时间。但是,我若是主动离开,看目前这个阵势,学校还是会皆大欢喜的。

  我暗暗下决心:人,不能委屈的活着,我一定要咬牙切齿的努力奋斗,混出个模样给大家看看。既然这个社会要以金钱来衡量人的成功与否,那我就要想办法成大名、发大财。

  张竞生离开北大之后,跑到上海开了家“美的”书店,雇了几个漂亮的女店员,专卖交合方面的书籍。结果顾客盈门财源广进,弄得其他几个书店又妒又恨;于是同仇敌忾、合力打击。最终,“美的”书店只好以流水落花、人去楼空了事。

  小隐隐于江湖,大隐隐于朝廷。张竞生不得已,又跑到厦门,弄了个官做,开始了隐居的生活。

  这就是我们的先驱者的命运。可谓“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谁让他丫思想太超前了!要我看,以情人制取代夫妻制,想在中华大地上流传开来,大概还需要三十年的光景吧!

  我对张先生那种探索精神,那种特立独行的派头,那是高山仰止、心神往之。对他那些理论,我只能说瞻乎在前,忽焉在后,无奈只能感慨不已。因为,我既不想离开情人,又不想离开孩子。在他那里,显然找不到我和萧真真的出路!

  二00九年九月十八日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八:亭皋木叶下 陇首秋云飞                                                              

  楼兰,最早出现在我们的记忆中的楼兰,是在两千多年前一本叫《史记》的书上。它在罗布泊的西岸,是一座美丽富饶的城市,也是一块水草丰美的绿洲。看那厚重的城堡、高耸的白塔,楼兰人,你怎么能建成如此梦境一样瑰丽的魔鬼宫殿?

  那时的罗布泊,还充盈着清澈的湖水、成群的鱼虾;岸边是一望无际的芦苇、繁茂的白草、摇曳的红柳和挺拔的胡杨。还有,遍地都是骆驼和骡马,偶尔还能看见飞狐和白狼。楼兰人有一万四千多人,有将近三千人的军队。不过,直到如今,我们仍然不能确定这个特立独行的游牧民族是雅利安人、白种人还是蒙古利亚人。

  在那个悲伤的夏季,突然有那么一天,如哥正带着王娇鸾等人在湖边乘凉,一群人说说笑笑,而另一个汉女步非烟也正牵着一头骆驼在水边饮水;这时,人群中那个叫于德克的魔法师指着岸边打马而过的一群人对如哥说:“公主,快看,那些黑衣人,他们是汉人!”

  于德克注意到了那些黑衣人满脸的忧郁和杀气,仔细想了一想,突然对如哥说:“不好,要出大事了!我们赶快回去。”

  但是,太迟了,那些黑衣人是大汉国派来的杀手,为首的那个人武功高强,他叫傅介子。等如哥回到宫中的时候,她的哥哥,楼兰的国王,已经被傅介子杀害了。

  国王被杀的理由,是他竟听命于匈牙利人的祖先匈奴的话,却不服从大汉国的命令。

  傅介子把国王的首级带到了大汉国的长安城。他因此被皇帝封了侯。此后,在皇帝的授意下,如哥的二哥尉屠耆做了新的国王。

  如哥不满于尉屠耆对大汉国奴颜媚骨,同哥哥发生了决裂。尉屠耆也自觉理亏,于是把都城迁到了伊循城,并且把国名改成了鄯善。

  而如哥,选择了留在楼兰,让大哥的儿子做了国王。可惜这个小孩不幸患了重病,根本不能处理政事,如哥只好自己做了楼兰的女王。

  成千上万的商人继续把楼兰作为东西方贸易的中转站,楼兰在一段时期内大致平安无事。

  后来,来往的客商越来越多,为了建造房屋,林木的需求量越来越大。遍地的胡杨被砍伐殆尽,人们甚至打起了形体弯曲材质不好的红柳的主意。

  周围的黄沙在一年年的逼近楼兰,令如哥恐惧不已。于是她颁布命令,不准人们再砍伐树木,否则将受到严厉的处罚。

  但是利益的驱使让人们忽视了法律的威严,夜间盗伐树木的行为屡禁不止。如哥不得不修改法令:为了我们的未来,任何人不得再砍伐树木。违令者立即处死!

  几个以身试法者被砍头之后,情况似乎有了一点好转。

  但是不久,人们发现,这一切都太迟了;沙漠在继续侵略楼兰。更可怕的是,由于气候起了变化,罗布泊的水开始减少。风沙肆虐的天气越来越多,塔里木河与孔雀河汇流的水开始携带大量的黄沙经过库鲁克河注入罗布泊。湖底渐渐淤高,罗布泊在悄悄南移。

  如哥决定建立一个地下王城,到地下去,取地下水为生;也许这样才能改变整个民族行将消亡的命运。

  地下王城就建在罗布泊的水下。王城大致建成的时候,如哥去世了。她已经太老了,需要一个新的躯体来寄托自己的灵魂。罗布泊已经快要干涸了,商队也不再来了,如哥死了,可是楼兰人没有发现那一天有女孩降生。他们不知道,女王的灵魂来到了汉地,几世的轮回之后,她终于养了一个很有才能的儿子,叫王莽,王莽长大后杀掉了汉朝皇帝的后代和傅介子的后代,替如哥的哥哥报了仇。只是,如哥不知道,自从自己离开以后,楼兰的人民已经万念俱灰,他们决定,把剩下的树木全部砍光,为如哥建造一座地上的陵墓,以此来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曾经同命运顽强的抗争过。

  有一小部分人不同意,结果遭到了其他人绝望的屠杀。最后,陵墓建在了楼兰王城的旧址。

  此后,楼兰人开始陆续的迁入地下。他们培植地下真菌,养殖一切能在地下生存的生物作为食物。他们继续选取王族的女人作为首领,并且把“如哥”这两个字当作国王的称号。

  在他们迁入地下五百年后,所有地上的楼兰人,包括那些伊循城的同族,全部被黄沙和战乱消灭了。

  七百年后,大唐的高僧玄奘经过这里,发现昔日无比繁华的楼兰已经“国久空旷、城皆荒芜”了。面对遍地茫茫的黄沙,玄奘不禁感慨万千。

  楼兰的历史,全部结束了吗?

  别信我,我在撒谎。

  他们在地下,生活得好好的呢。并且,他们发现,他们的寿命延长了,有的人活了几百年。因为地下的生物体内,有一种保幼激素;比如蝉的幼虫,比如被埋在的殿下的乌龟,都能够很长久的在地下活下去。这种保幼激素一旦进入人的体内,能让人永远年轻。当时的楼兰人并不知道“保幼激素”这个概念,可是他们得出一个结论:凡是地下的东西,生命力都特别的长久。

  后来的契丹人,因为了解楼兰的真实历史,他们就也想住到地下去。只是,他们的智力不足以让他们也能建成地下王城,于是契丹人只好选择了简单的穴居。

  不相信我吧?看看历史书上,记载契丹人的住所是不是“穴居”这两个字?还有,你今天可以到北方打听打听,看是不是有很多老人早已超过了一百岁!他们还没有得到真正的秘密呢!

  如果你喜欢探寻这些秘密,你就应该还会知道,两千多年后,一个叫斯文-赫定的瑞典人发现了楼兰古城,他只是发现了地上的楼兰古城,就激动得快要发疯了。

  1979年,人们发现了不幸病死在了塔里木盆地的楼兰少女步非烟,整个世界都震惊了。

  其实,楼兰人并不希望外界来打扰他们的生活。这都怪那个魔法师于德克,他在世上留下了后代。两千多年后,那个后代的后代也叫于德克,他在1900年做了斯文-赫定的向导。他不知道,那个瑞典探险家,只是为了刺探从北方进入中国的路途。

  他们在茫茫的沙漠中跋涉。有一天,他们累了,在几棵红柳边准备掘井取水,这时他们发现仅有的一把铁铲不见了。于是,于德克自告奋勇连夜返回寻找。

  于德克找到铁铲以后,在回去的路上,遭遇了暴风沙,他迷了路,只好躲在一个沙山背后睡了一觉。

  第二天天亮,在朝霞的映照下,寂静的戈壁滩上,突然出现了一座美丽的城堡。塔顶的淤沙,已经被狂风沙吹尽了。

  于德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但是,要想找到真正的楼兰人,我是说活生生的楼兰人,还远着呢!他们只是不小心,得罪了长生天,长生天让他们失去了水,才不得不躲到地下生存。

  水啊,你是沙漠中的旅人多么期盼的精灵啊!你就好比爱情路途中的金钱,让世俗平凡的爱情,焕发出无尽的光彩。比如我和真真,得罪了世俗,只是没有钱,才不得不让爱情转入地下。长生天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我意识到金钱的重要性。我的梦想就是这样的简单,天真的以为,只要有十几万元钱,我们就可以过神仙一样的生活。可是,恋恋红尘,总有许许多多的牵绊,使得那种简单的生活看上去是那样的近,却又明明遥不可及,只能让今生的遗恨平添几许。

  我坚信,不管是楼兰的子民,还是我们的爱情,都会在地下生生不息。如果我告诉你,流星划过天边,落进大海,那是外星人通往海底世界的信使到了;秦始皇的陵墓,高耸云天,下面埋着山一样的财宝,它的价值足可以买下一个发达国家;还有,马王堆的辛追夫人,刚刚被挖出来的时候,雪肤花貌,国色天香,面色红润得像刚刚睡去,只是暴光在空气中,几分钟就变了颜色——你肯定会说:你在撒谎,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啊,比如辛追夫人,当时难道没有拍下照片吗?我们怎么没有看到过?

  没有看到并不代表没有,有是有,只是有人不让发表,不敢让国人知道,怕挨骂,怕丢人。请相信,你总会有看到的那一天。目前,我们能在书上看到的照片,都像干尸一样的难看。

  上小学的时候,我就已经认识到,要想让别人相信你的话,是多么的不容易。所以,千万不要抱任何幻想。

  当时学了一篇课文,叫《猎人海力布》。说海力布遇到了一个神仙,神仙告诉他,当天夜里将会有急风猛雨、电闪雷鸣、山洪暴发,会把他们那个村子淹没。神仙让他告诉村里人赶紧搬走,但是天机不可泄露,不能把遇见神仙以及要暴发山洪的话告诉村民,否则他海力布就会变成一块石头。

  回到村里以后,海力布急得都快掉泪了,村民们就是不相信他那些“不搬走就有危险”的话。一个年轻人笑着说:“海力布,你看太阳不是好好的吗?会有什么事?”一个老人也说:“海力布,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不说明白原因,大家都拖儿带女的,搬家是件容易的事吗?”

  最后海力布不得已,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当然了,个人和集体,常常闹别扭,挽救了大家,牺牲了自己。——他变成了石头。

  我不想变成石头,所以我只好告诉大家:别信我,千万别相信我说的话。我在撒谎。我在等待着有那么一天,人们会把我的这些谎言当作研究心理学的高级范本。

  二00九年九月十九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九:世间花木太匆匆 春未尽时花已空                                                          

  千年调,一旦空,惟有纸钱灰晚风吹送。

  尽蜀鹃啼血烟树中,唤不回一场春梦。

  ——[元]阿鲁威《落梅风》

  暑假期间,我回了老家。

  父亲说:“我看了你的小说。本以为你大学毕业后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没想到你还是那么不快乐。”

  我顿时瞪起了眼睛:“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怎么敢私自偷看我的笔记!”

  父亲伸手做了一个阻止我的动作,继续说:“九四年的时候,我还在晋城的一个建筑队当技术员。到那时为止,老板欠我的工钱已经有两三年的了。没办法,他和晋城西关大队支书合资盖的两处楼盘都卖不出去。原来他们忽略了一件事情:他们开发的地段恰好在几公里外的一座山后面,而山上有个送子娘娘庙。山西人迷信,认为房子建在庙后面不吉利,所以,不管那些楼房怎么降价,就是卖不出去。最后,老板无可奈何,就对我说:张师傅,你看这样吧,成本价卖给你两套,咱们顶了工钱吧!当时我就想,反正也要不回工钱,不如就买他两套,等明年你要是考不上大学,干脆全家都搬过来住。山西是个煤炭工业基地,在那儿找份工作还是比在咱们淮州容易得多。于是又补上两万多元钱,买了两套。第二年你考上了大学,我就没把这事跟你说。后来正好你三叔和姑父带着全家人去晋城打工,我就让他们先住着了。十来年过去了,现在他们也都有了基础,小孩也都大了,就都买了大一点的新房子。我呢,想想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搬到山西去住也不合适,再说那儿工业污染也厉害,就指使他们把旧房子卖了。正好,今年春上有个小老板承包了楼前的那座山,架了几台碎石机,想挖石头,打石子卖。怕老百姓反对,就让人在夜里偷着把那送子娘娘庙给炸了,让老百姓找不着上山的理由了。真他娘的绝啊!不过这一炸,我那两套房子卖了个好价钱。这不,卖了十五万。”

  父亲从那些老箱子里捣鼓了半天,拿出来一个破提包,打开,里面是一扎一扎的百元大钞,不多不少,十五扎。

  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不禁哈哈大笑,笑过之后,一把把提包抢过来说:“不早说?跟我也来这套!”

  父亲也笑了:“本来我是打算藏起来养老的,后来想想,到真正动不了的时候能有几天啊?还是你拿去吧。”

  吃过午饭,我把钱装进一个背包,不顾炎热的天气,跨上摩托车就直奔真真的老家。

  刚进村口,就远远的看见一群人,抬着一口棺材,缓缓的朝村外走去。

  我想,农村的老人去世,一般都在农历的八月份啊,现在这么热的天,谁家发生了不幸啊?怎么没有见到穿白色孝衣、戴白色孝帽的?是不是子女都在外面打工,没有顾得上回来?

  我正打算找个人问问真真的家在哪里,前面正好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仔细一看,是我曾经教过的一个学生,叫陈倩倩。陈倩倩一看是我,惊喜的说:“张老师,你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看到是认识我的学生,我也不好意思再向她打听真真家的地址了,就轻描淡写的笑道:“我去找一个朋友,正好路过这里。”我把车停了下来,又没话找话的说道:“你们村这谁家办丧事呢,大热天的?”

  陈倩倩的脸色暗淡了下来:“你不知道,我们都正难过呢,是你的学生真真出车祸了。”

  我顿时从摩托车上一头载了下来。

  陈倩倩大吃一惊,慌忙把我扶起来说:“老师,你是老车手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说完,又用力的想把摩托车扶起来。

  我强忍悲痛,扶着一棵白杨树,轻轻的说:“倩倩,别,别,我歇会自己来。你告诉我,她,怎么出事的?”

  陈倩倩还是用力的把车子扶了起来。撑好支架,倚在车旁紧锁着眉头说道:“唉,别提了,都怪大王楼那些贪财的村民,几十条大船在沙河里捞沙子。土地局、环保局的人都来过,罚了款,砸了船,还是管不住。有些当官的都被买通了。结果捞得公路上的大桥下面都淘空了。那天真真坐公交车去学校拿大学通知书,经过大桥时,桥突然塌了,车翻了下去,包括真真在内,死了十一个人。我们全村人都难过死了!”

  我的眼前顿时一片苍白。苍白之后,是无尽的苍茫;楼兰的风沙,遮天蔽日,飘荡在我的眼前。我想,沙河中的那些沙,是从楼兰飞来的吗?它是不是一个有生命轮回的魔鬼?当年害死了一个民族,如今又夺走我心爱的女人!

  我气若游丝的对陈倩倩说:“你,走吧,我要回家了。”

  我挎好背包,骑上摩托车,漫无目的地沿着公路缓缓前行。太阳像一个巨大的冰块挂在天边,眼看就要砸下来。

  车开到村外的田野间,我感到浑身无力。公路上呼啸的汽车一辆辆擦肩而过。突然,真真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傻瓜,你不要命了吗?快把车停下来!”

  我把车停在了公路边,坐在草地上,任凭心如刀绞、形销骨毁。

  真真把手蒙在我的眼上,笑道:“怎么了,亲爱的?不和我见最后一面了吗?”

  我睁开眼睛,一只白色的蝴蝶在翩翩飞舞。转眼之间,朝真真所在的村庄飞去了。

  我折回那个村庄,沿着送葬的那条路来到村后。送葬的人已经散去了,一座新坟孤零零的立在凄凉的旷野。

  我站在坟前,久久的凝视着她:真真,是你吗?你真的就这样不说一句话就离我而去了吗?

  白色的蝴蝶在坟头飞来飞去,似乎在一个劲的向我招手,对我说:小子,扒开它,扒开,抱走你的女人!

  我无力的坐了下来,抓起一把潮湿的土,任泪水流满面颊。

  蝴蝶飞走了,真真悄然站在了我的面前,一袭素衣,水一样的薄。她轻轻捧起我的脸,笑道:“怎么又哭了?亲爱的,见到我不高兴吗?”

  我哽咽着说:“真真,为什么,上天要让我们爱得这样苦?”

  真真又笑道:“别哭了,这样不好吗?别担心,我们还会在梦里见面的。”

  我说:“真真,我不想在梦里见面,我只想天天搂着你。宝贝,你别走,等等我,我们一起去天国,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真真说:“不行,你别这样。人鬼有别,我不想让你的亲人再像我父母那样伤心。还有,我现在才看见,齐丽丽的影子一直在跟着你呢!好好的在世上活着,对她好一点。”

  我说:“真真,你一直不肯原谅我吗?我这一生,只会爱你一个人了。”

  真真笑道:“好吧,我相信你。等下辈子,你会在人群中认出我来吗?如果我们再相遇,我就嫁给你。可是现在,我该走了。”

  我急忙伸出手去,抓住她冰冷的手说:“不,不,我只要你这一辈子!”我腾出一只手,打开背包,拿出钱来说:“宝贝,你看看,你看看,我们现在有钱了,十五万,够我们买房子的了!你不要走,我愿意就这样和你的灵魂在一起!”

  她用力的挣脱我的手,摇了摇头,满脸泪痕,渐渐模糊了那淡淡的身影。

  我顿时发起狠来:“真真,你不是说过,要永远陪着我吗?你不是说过,只要我们有了房子,我们就可以天天约会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走?你这个说谎的女人!没有你,我要钱还有什么意义?”

  我把钱撒得漫天飞舞。

  二00九年九月二十日梨花带雨海棠醉日

  十:送君千里终须别 冬去春来弃路旁                                                          

  玉阶寂寞坠秋露,

  月照当时歌舞处。

  当时歌舞人不回,

  化作今日西陵灰。

  ——《金瓶梅》

  有时候,偶然会想起初中时读过的琼瑶的小说《窗外》,就想把我的这篇小说命名为《结〈窗外〉》。《窗外》也是一篇写师生恋的小说,只不过当年琼瑶阿姨是站在女学生江雁蓉的角度上来写的。如今,我站在男老师的角度来写,并且想把它命名为《结〈窗外〉》,一来表达对琼瑶阿姨敢为天下先的敬意,二来也想学学清代写《荡寇志》的学者俞万春。他那篇站在朝廷立场上来反对梁山好汉的小说,开始就命名为《结〈水浒传〉》。也就是要对《水浒传》里的“强盗”作一个了结。而我,也想对《窗外》里的师生恋作一个了结。后来想想,在这个高手云集的年代,太生僻的名字不太好招引读者去阅读,还是命名为《爱上我的女学生》更惹眼、更能调动大家的阅读*****。其实说句实在话,我并不喜欢这个浅薄的名字。写下这些,就是想告诉大家:小说写成,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顿感万事到头都是梦,明日黄花蝶也愁。——这样的一种心情,我,曾经有过的。

  也许有人会问: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吗?我只能说,我拒绝回答,我希望大家把小说看成一个浑然一体的世界,让这些人物只活在小说里面,而不要在现实生活中对号入座。你想啊,我要是明写这是某某某,那他会答应吗?我们的社会,还没有宽容到一定的程度。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见到了琼瑶,你试着问问她,问她《窗外》里的女主角是不是她,看她怎么回答。还有,我们这儿,短短的几年中,发生过好几起师生恋,最近就有一个男教师和女学生私奔了,我也正想找知情者好调查调查呢。但不管如何,不管是不是“和尚摸得,我摸不得”,幸福的爱情都一样,不幸的爱情各有各的不幸。“师生恋”大都应该属于“不幸的爱情”吧,所以很多结局只能是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时至今日,走在沈丘清冷的大街,还是听到路旁的音像店传来《飞雪》的歌声,王冰洋在悲悲切切的唱:漫天飞舞的雪花落在你转世之间,苍白的冰冻了我对你温柔的缠绵。只不过是一瞬间,像过了一万年;你说来世我们可以再相见,来继续为完成你对我的誓言。

  早在上高中时,我就在周口的《未来》(1994年)杂志上发表过散文。但看看现在,十几年了,寂然无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什么。张良砸了秦始皇的车驾后,也不过隐居了十年,我却一直找不到表达自我的方式了。有时就不禁感慨: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难道是我走艳情小说的路线错了吗?吾道非也?吾何至于此也?谁能来安慰我,吾道已大修,只是天下不能容!

  所以,现在,我最不喜欢别人问我的年龄。因为别人不知道我的年龄,我还能自己麻醉自己:我还年轻,成名的事等等再说吧。但现在,我只能无奈的告诉大家,我已经很老很老了,即使现在立即成名,也够得上别人嘲讽“大器晚成”的标准了。如果现在还不能成名,那我这一辈子,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矣!我还能有成名的希望吗?

  想到这些,我就一夜愁白了头发。

  自杀算了。

  最后,为了避免招致更多的非议,我还要说,我绝对不是在赞扬师生恋,因为这些师生恋中的男教师,对于这些女学生,只不过是爱情路上的过客而已。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他们就像一双暖暖的草鞋,小女孩很喜欢在寒冷的冬天穿在脚上;天热了,就扔掉了。长大后,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女人,就更不喜欢穿了。

  不是吗?

  所以对于爱情,不要抱太多的希望。相伴一生,当然很好,只是一生太久长,时光会慢慢的消磨了最初的海誓山盟。

  琼瑶在《窗外》里,收录了一首描写草鞋的诗。现在,它忍不住又在我的思绪中浮上来,湿润我草鞋般的心情。

  年少青青到老黄,

  十分拷打结成双。

  送君千里终须别,

  冬去春来弃路旁。

  不要走开,以上的内容是站在老师的立场上来写的,接下来的内容会站在学生的立场上来写。如果说前面的事情你还可以接受的话,那接下来的事情绝对要挑战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我,张阳阳,为人孤僻写怪事,事不惊人死不休!

  寻山隐修士

  二00九年九月二十一日蝴蝶梦中杜鹃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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